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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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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实现充分就业的发展(二)  

2006-09-06 21:27:22|  分类: 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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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失业问题

我国的改革是沿着追求经济效率的道路推进的。从90年代起,走上了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路。

在按照市场经济的逻辑进行改革的情况下,实际上国家的发展目标也从过去的实现充分就业转变为追求GDP的增长和微观效率,即利润的最大化。当这种逻辑展开时,过去国有企业为解决就业问题所造成的“冗员”,就要作为包袱甩出去。“减员增效”就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它反映的实质,是我们发展经济的指导方针,乃至价值观发生了变化,即从突出公平转向突出效率,从确保就业条件下的经济增长,转变为确保微观效率条件下的经济增长。1996年以来的下岗洪流和失业高峰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发生的。如果从一个更广阔的背景来看,中国的失业问题是三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由数百年来的历史所造成的巨大的人口增长的惯性,将使中国人口的增长势头要到2040年以后才会改变。到2020年,中国的劳动人口都处于净增长时期,在2010年前,中国每年新增劳动力在1000万左右。由于工业化尚未完成,中国的大部分人口在农村。据估计,全国5亿左右的农村劳动力在乡镇企业就业的约13000万,私营企业就业1140万,从事个体3000万,外出打工就业8000万,还有25000万从事农业[1],而中国农业所产出只占GDP 15%。很显然,在工业化的进程中将有大量的农村劳动力要从农业中转移出来;

二)体制转换。过去把实现就业作为首要目标的体制下所实现的就业,在转制过程中将会不断地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则把“多余”的就业人口甩出来;

三)由于中国处于工业化和信息化并进的过程中,对外开放和加入WTO后面临更直接、严峻的国际竞争,技术进步和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在加速,经济增长将越来越依靠资本和技术,而不是依靠劳动。经济增长与扩大就业不仅不同步,而且有可能出现经济增长而就业减少的趋势。

在这个背景下,中国的失业问题以前所未有严峻程度摆在我们面前。这种严峻性在于,工业化的进程本身,就会从农业中把大量的劳动力排挤出来,在劳动人口仍在增长的条件下,就业压力会不断加大;而我们通过改革所建立的经济体制和所要建立的现代企业制度,是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的。因此,企业的行为是努力使生产规模达到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使生产规模符合市场上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它必定会形成就业限制。在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的条件下,对就业需求的有限性约束会越来越强。这与不断增加的就业人口压力形成强烈的反差。

有的同志认为,像中国这样的国家,失业的存在难以避免,只要建立起社会保障制度,即使是存在着一定数量的失业,也不会出大问题。因此在认知上准备接受一定程度的失业率。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觉。即使有了较为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它所能解决的只是失业者的生存问题,无法避免我们在前面分析中所指出的失业所造成的社会代价,如生产能力浪费与退化、对心理和生理的伤害、对家庭和社会关系的损害、社会价值的丧失,以及对政权合法性的怀疑等。换句话说,社会保障体系只是有限地减轻了失业所造成的代价,但远不能消除这些代价。即使有比较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我们仍无法想象中国可以在存在大量失业的条件下建成全面的小康社会。

如果经济体制改革的主线是搞市场经济,依靠市场机制来实现经济增长,那么就很难避免大量的失业存在。对此,有的同志提出了一些相应的对策,如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劳务输出、进一步吸引外资、搞适度的通货膨胀等[2]。但仔细一分析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修补之策,有的发展空间有限,比如劳务输出(因为劳动力供给过剩是世界性的),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因为有机构成的高低是由市场竞争所决定的,不是人为的),发展第三产业(第三产业虽有发展的空间,但有机构成也在不断提高,吸收就业的能力在下降),吸引外资(外资企业的有机构成要高于国内企业,它摧毁原有的就业岗位数量要远大于它所创造的就业岗位),有的是不适宜采用的,如搞通货膨胀。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现在总的发展目标仍是以追求微观效率为基础的经济增长,仍是依靠市场经济为发展机制,那么现在所搞的再就业工程虽可以解决部分问题,但仍不足于应付整个失业问题的挑战。

如果把实现比较充分的就业看作是发展的内容,把增进人民的福利作为发展的目标的话,那么,就必须充分认识市场经济的局限性。在就业问题上,市场的规则就是资本的规则。它虽然保障微观效率,但是却不保障充分就业。由此所造成的失业,必然会给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代价。这种代价往往要比微观所取得的效率大得多。中国之所以采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路,就是在像保障充分就业这样的战略性和根本性问题上,不能交由市场经济的机制来决定,而必须按照社会主义的原则来决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追求市场经济下可能取得的效率,但是不能完全被市场经济牵着鼻子走,要按照社会主义的原则来处理重大问题。如果我们跳出市场经济的狭隘眼界,按照以全体社会成员的福利为优先,使全体成员共同分享发展的机会和发展的成果的思路来思考问题,就可以发现,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是可以实现比较充分的就业的。

 

四、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过程中解决失业问题的基本思路

 市场经济在解决就业问题上的局限表现在这样几种限制上:企业的生产规模受到市场上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的限制;企业本身所追求的目标只是利润最大化的限制;企业对劳动力的雇佣又受到技术构成的限制,而这种技术构成是在竞争压力下所形成的。最终,市场经济所决定的就业规模只能在这样一些限制条件之内形成。正如我们在前面所分析的,它与中国到2020年的过程中的劳动力供给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由此所得出的基本判断是,依靠市场经济无法保证中国实现充分就业问题。需要说明的是,并不能因此得出中国不应该搞市场经济的结论,也不应该否定市场经济是中国解决就业的主要途径。但是,要实现比较充分的就业,除了依靠市场机制的作用外,还必须进一步跳出市场经济的框架来进行思考。

在到2020年期间,一方面,中国常态性地存在着比市场需求多大约1亿左右或更多的劳动力要寻找就业出路。另一方面,中国现在的银行储蓄存款余额大约等于一年的GDP,另外还有大约六千多亿美圆的外汇储备[3]。它表明中国既有钱,也有人。这些潜在的生产要素结合起来可以形成巨大的生产力。之所以没有能转化为现实的生产力,是由于市场经济条件下所形成的限制,既没有形成市场需求。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为提高人民的福利,存在着很多对公共物品的需求。比如,对生态的保护、环境的整治、公共基础设施的修建、消灭传染病和提高人民的公共卫生条件、公共秩序的维持、对人民社会服务的提供等等。这些公共物品的提供,可以切切实实地提高全体人民的福利。问题只是这些公共产品不形成市场价值,也无法从市场的角度来要求回报,因而无法用市场的方式来组织生产。是否意识到组织生产这些公共物品的必要性,不仅关系到人民的福利,也是能否解决中国的就业问题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它的关键在于政府是否能扮演组织公共产品生产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我国政府在这些方面进行了许多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比如,西部有些地区的退耕还林实际上就是这种性质的工作:用一部分国民收入把农民从种植粮食引导到植树造林种草上去,实际上更多地是为社会创造公共物品----良好的生态环境。到20029月,我国已累计完成退耕还林4418万亩,荒山荒地造林4404万亩,三年多来,国家在这一项工程就直接增加中西部地区农民粮食、种苗和现金补助收入200多亿元。预计未来10年用于生态建设的总投资额将超过1000亿元,工程在中西部1100多个县实施后,将涉及约8000万农户3亿多人。这一工程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但是人们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退耕还林的生态效应上,而没有意识到退耕还林本身也是一项巨大的就业工程:它把本来可能被工业化和农业集约化排挤出去的几千万农民,转移到了以改善生态的,带有公共工程性质的产业上去,稳定了他们的就业,也提高了他们的收入。

实际上,类似于退耕还林的公共工程有着广阔的需求。受市场经济视野的局限,人们还没有把它看作是解决中国就业问题的重要出路。如果把发展的思路,包括目标和方式做一调整,就可以在其中发现广阔的就业空间。发展这些公共工程在创造就业的同时,也将大大提高人民的福利。例如,到2001年,我国血吸虫流行区域达418个县市,约9903万人口,累计达到消灭标准的县市只有247个。消灭血吸虫病还具有非常重的任务。要消灭血吸虫,必须要消灭钉螺,这是一项劳动密集型的工作,需要大量的劳力投入。这项工作虽然不创造GDP,但可以大大提高人民群众的福利。以每月500元的报酬可以雇佣一个农村劳动力计算,如果国家投入60亿元,就可以雇佣100万农村劳动力工作一年。这样,既可以解决农村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又通过消灭血吸虫病提高人民的福利。

类似这样的公共服务工程可以做的还很多。它可以创造比市场经济所能创造的就业数量更多的就业岗位。要按照这个思路去解决就业问题,关键的因素是政府要有强烈的解决就业问题的政治意愿,有强有力的财税制度,能够通过国民收入的再分配,把目前差距过大的收入水平缩小,把通过税收所汲取的国民收入转化为公共物品的生产投入,把闲置的劳动要素组织起来进行生产。

现在我们对解决就业问题的提法是“劳动者自主择业,市场调节就业,政府促进就业”,我们认为这还不够。所谓“政府促进就业”,是以市场所能提供的就业需求为前提的。政府的促进,是通过对劳动者技能的培训、信息的提供、减免税费的优惠等方式来使市场上劳动要素的供求尽可能平衡,但并不创造新的就业岗位。我们认为,政府的这种作用是重要的,但是远远不够的。政府可以在创造就业岗位上大有作为,那就是组织公共工程的建设和公共服务的提供。按照退耕还林的经验和目前在公共服务方面落后的现状,我国应有组织上亿劳动力进行公共工程建设和公共服务生产的空间。它可以解决相当一部分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和新增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除了对国民收入的再分配外,另外一个可能性是通过对就业时间(机会)的再分配,以尽可能减少完全失业的人口,把由失业所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从理论上看,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性:假如一个社会存在10%的失业率,那意味着10%的人口处于完全失业状态。如果可以通过政策的调节,使全部就业人口的就业时间降低11%,而把它作为就业机会提供给失业的人口,这样就可以使这个社会消除完全失业的人口,使10%的人口失业的失业状态,转化为全部就业人口按90%的就业时间工作。这样的就业虽然仍是不充分的,但是,如果与存在着完全失业人口的状况相比较,所有因失业所造成的社会成本几乎都可以避免。从整个社会的福利来衡量,它要远远高于存在10%的失业人口状态。这种思路,提供了在人口基数庞大,而无法实现充分就业的条件下,实现社会福利最大化的可能性。它对于中国这样的国家,具有非常大的现实意义。

比如,现在我国规定实行每周双休制和五一、十一的长假制。它表明就业人员的假期每年实际上达到2个月左右。但是,由于统一放假,这两个月实际上除某些部门外,都停止了工作,生产力也因此受到损失。如果取消就业人员每周双休制(改为每周休息一天)和五一、十一的长假制,规定就业人员每年有两个月的休假,采取轮流休假的办法,就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增加56个工作日(每周取消一个周末共52天,加上取消的两个长假每个2天,共为56天),增加了生产时间的密度,同时这56个工作日也需要雇佣新的就业人员来工作。这等于在原来的基础上要多增加2个月的就业岗位。在实行这个办法的单位,可以比原来增加大约15%的就业。按照这种办法,对就业人员来说,总量上也不减少假期的时间,而就业的增加是通过增加工作时间(减少放假时间)来实现的,因此不会造成生产力的损失。相反,因增加了生产时间,有利于生产要素的更有效利用。这种对就业总时间的再分配,可以在就业机会小于就业供给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减少因失业所带来的损失。

要按照这样思路去做的前提,就是这个社会的价值观,必须要把对社会整体利益的追求置于个人追求自己利益最大化之上,即是社会主义的,而不是由市场经济决定的个体利益最大化。在收入政策上,它必须是以相对低的工资来保证面更广的就业,以增加闲暇来弥补收入的相对较低。尤其是对于由政府财政所提供的就业岗位更是如此。

必须指出,在扩大就业上的这些思路,是超越市场经济的,实际上它具有社会主义的性质。所谓坚持社会主义,搞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要在有关整个国家的利益和全体人民的福利上,坚持整体利益至上,坚持以全体人民的福利为优先,而不完全被市场经济牵着鼻子走。正如邓小平所说,市场经济只是个工具,它不能决定中国的发展方向。如果按照社会主义的原则,中国可以创造出许多独特的方法,来解决所面临的各种困难。正因为中国所具有的历史条件是独特的、发展条件是独特的,所要解决的问题也带有非常大的独特性,所以我们坚持这样一个观点: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才能稳定中国,才能保障全面小康的实现。

 

 

 



[1] 主编:《2002年:中国人口与劳动问题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出版,44页。

[2] 参看潘岳:《中国经济改革的主线》,经济科学出版社1997年出版,

[3]最近,各主要经济体相继公布了各自的外汇储备情况。除中国内地之外,其他主要经济体大都已经公布了截止2月底的外汇储备数据,日本继续以8406亿美元高居榜首。中国(截止去年12月底)的外汇储备为6099亿美元居于次席。中国台湾省则以2466亿美元居于第三位,韩国以2022亿美元位于第四,印度以1357亿美元居第五。俄罗斯以1342亿美元居第六。香港以1329亿美元居第七,第八至十名为新加坡、德国和美国,分别为1120967798亿美元。这样,中国内地、香港地区和台湾省的外汇储备总额已经达到了9804亿美元,接近万亿美元大关,并远远超过日本的外汇储备总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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